第一個十年,人生的起步,從呱呱落地、七坐八爬、步履姍姍、牙牙學語,到踏入學校,從嬰兒離開母胎的那刻,他便在不停地學習,每人都經歷了不少人生的第一次,也是身心成長最快的時期。正所謂三歲定八十,這十年裡,人從無知到知識的增長、從了解而成長,他將會成為怎樣的人、他會如何處事待人、他的個性等,都將成為他一生的最具決定性的基礎,生命奇妙的旅程也可在此展開!
至於我,有些片段仍令我難忘,那十年也有一些事情成為我一生的轉捩點,是父母的一些決定,影響著今天的我。我的第一個五年住在北京,印象中只記得北京的冬天很冷,我在舊相片中見到自己穿得像糉子一樣,站在雪地上拍照,我也上過長城做過好漢,還記得父親在其中一塊石頭上刻上我的名字。那次以後,至今我尚未有機會再重上長城,也不會記得我的大名刻在那塊石頭上,也可能經過三十多年的風雨洗禮,那些字刻早已消失了!另外不得不提的,是那位從我只有數月大便照顧我的「大媽」。是因為父母都要工作,我從小便交「大媽」照顧,直到我離開北京。她的面容已不再清晰,畢竟已是那麼多年,但她對我的悉心愛護,令我常銘於心。我也有一段時間住在托兒所,還依稀記得父母會用自行車接送我到托兒所或回家。在托兒所的時間又長又沉悶,我學會了一個絕技 (長大了才發現很多人都做不到,故稱絕技),便是我雙手的小指頭都能自如地伸縮,旁邊的無名指不會被影響或牽引。從北京到香港,我記得曾到過天津,後又到過杭州、廣州,途中我曾經病過,模糊的記得我發過燒。那些雖如夢的記憶,有些人有些事,時有一點半滴的記在心裡。
我人生第一個轉捩點是移居到香港,而第一件事是上學,我對那半年的幼稚園生活沒有多少記憶了,唯一記得是我當時很受人的注目,不是因為我的行為,而是我的外表,還記得有一位老師第一次見到我這位四眼妹妹,便問:「為什麼你年紀這麼小,便要帶眼鏡?」我當時不懂回答,但郤開始發覺除了我以外,確是沒有小朋友帶眼鏡。語言也是另一個挑戰,不過,我在這方面沒有受到白眼,相信是因為我很快已學會廣東話。初到貴境,我記得先寄居在姑姑家中,不久便租住在一個單位中的一個房間,一家三口便這樣安頓下來,記得那時單位內有其他「同屋住」,我也經歷過一屋幾伙的日子。父母努力工作維持生計,在我的記憶中,我的童年沒有太多與他們一起的片段,放學後常要留在別人家中等早出晚歸的母親接我回家。特別深刻的可能是一次小意外,我不慎在浴室滑倒,父母馬上將我送到急診,從此我頭上便留下一道疤。
第一個十年結束前,我面對一個巨變就是弟弟的來到,從此不再是獨生女,不再是父母的唯一。我有困難去接受我將成為家姐的消息,我還記得知道快要做姊姊的那天,我獨坐在陽台,哭著說我不要弟弟,不過父母幫我慢慢去接受這個事實。我和弟弟雖然相隔十年,我常說我們算不上是感情十分要好的姊弟,因為我們永遠處於不同的階段,成長中沒有共通的話題,但我正為這個弟弟而感到驕傲。只是話說回頭,在某些時期,我也曾因弟弟在很多方面都比我優勝,和以為他受父母偏愛而心生妒忌,這些心態皆極之正常,亦在成長中漸漸消失。
第二個十年,從踏入青春期到暴風反叛期,再反樸歸真,我說這十年算是人生中最精彩的時期,從小學生到亭亭玉立的少女,人不但是要面對生理、心理上的改變,還在情緒、思維、生活模式上同時有著巨大的變化,父母不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,朋輩、老師、社會風氣,更具其影響力。我常想,假如可以時光倒流,我最希望回到少年十五二十那些日子。令人回味的正是那無憂無慮郤自尋煩惱的荳蔻年華;又正是那在溫室裡仍狂叫要自由要民主的無知小花!
我的小學階段如無風的湖,平平無奇,成績平平、表現平平、人際關係平平。在平淡的小學生活中,值得回憶的是四年級在一次課外活動,我參加了學生團契,那次是我第一次學習如何禱告。雖然那時仍未認識上帝,但因父親信奉天主教,除了耶穌之外,我沒有接觸過其他信仰,走進團契看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,信仰的小種子也在那時栽在心中了。還有六年級時被選為風紀,我從來都不是品學兼優的學生,能成為風紀,實在是件光榮的事。那個時候我也經常獨自往返學校,有時跑到住在學校附近的同學家中,是當時感到是最好玩的事。至於我最懷念的老師,是六年級的班主任。她的特別在於她對信仰的堅持,記得她經常在課堂上分享她的信仰,這令我印象深刻,也十分敬重她。只可惜她在我畢業一年後病重,不久便安息主懷,我和一些舊同學也有參加她的安息禮拜,那是我的第一次近距離面對生死問題。
相信對很多人來說,升中都是件大事,因為是面對著全新的環境、制度、師生等,實在太具挑戰性了!踏入中學階段,也正展開我人生中最豐富和精彩的一頁,其實有悲有喜、有苦有甘,而這正是其精彩之處。就從第一天上學說起,當年的秀明道路旁仍有一列臨時房屋,那個早上我步往學校之路,經過臨屋區,有人在路旁梳洗漱口、做早操,行人路彷彿是他們居住的一部份,從來都沒有經歷這樣的生活的我,感到新奇,亦丁點沒有影響我上學的心情。踏入中學,人生路不熟,只有一位女同學是一起從小學升上來,我們成了彼此的「盲公竹」,過了那段適應新環境的日子。學校周圍的臨屋和木屋成了我們午膳及放學後最佳的探險地方,我很懷念那些在木屋區穿插往來的日子,然隨著一棟棟的公屋興建,那些臨屋和木屋也隨之而消失。其後,秀茂坪舊區和秀茂坪一帶,也成了我和同學們經常流連的地方,那裡仍留住不少歲月的記憶!
中學年代,環境當然是回憶的其中一部份,但重點還應該是人和事。我其實從來不是一個主動結識朋友的人,但郤因為我身邊有主動結織我的朋友,並將更多的朋友帶進我的圈子裡。對於一個剛升上中學的我,其多姿多彩在於各式各樣的課外活動,透過這些課外活動,得以結識很多朋友。學校團契是其中一個,我在一次學校佈道會中決志後,便開始參加團契,在團契裡結識了很多學兄學姊,我作為中一的小學妹,曾經十分享受其中,也感到一份優越感。可能是態度不正確,在團契活躍了一年之後,便漸漸淡出,離開了團契也忘記了曾決志跟隨上帝。中學時代,佔據我最多時間和心思的課外活動,要數在音樂學會的日子。我由學樂器開始,接著成為學會職員、主席,在當中嘗試過隨隊表演、比賽;作主席時,帶領我的團隊不但在校內,更與鄰校合作搞音樂活動;自己把握機會從幕後作籌備,到幕前做司儀,樣樣都作過嘗試,這對改善我害羞、被動、猶疑的性格,有著很大的幫助。
當朋友的圈子慢慢擴濶後,我身邊投契的朋友也開始不限於女同學,我們總喜歡大伙兒行動,這時,開始有些男同學會經常投其所好,又或者找機會表現他自己,身邊有些早熟的女同學已經開始談戀愛,這才發覺我已進入了少女荳芽夢的階段,那些同樣踏入青春期的男孩子,對異性發生的奇妙的興趣。大約十四歲那年吧,我感到也相信自己亦成為某些大男孩的興趣目標,奇異的事情也隨之發生,就是那些本來操行欠佳的同學,竟然會性情大變,對他的興趣目標關懷備至、說話溫柔,一改平日的頑皮搗蛋;有些又會如影隨形的圍著目標轉,爭取每一個接近目標的機會。我誠然享受那種被重視、被關懷、被保護的感覺,但老實說,家裡父母管教甚篤,我根本沒有談戀愛的膽量,只有沉醉在自己的夢裡,讓思維飛到老遠,離開現實自由地翱翔。與很多同齡的少女一樣,我學會了多愁善感、自找煩惱、孤影自憐,因此我身邊也有三兩個「同病相憐」的好姊妹,這些姊妹在不同的階段成為我的知心密友,讓我們分享和分擔了很多心事和夢。到青少年期,朋輩的影響力很大,這時候我們很喜歡跟友儕談天說地,一有機會便與朋友促膝長談,又渴望往外跑。在生長於嚴格管束的家庭,我那被眶住的心靈,靜極思動,在受保護的環境中,我暗地裡呼喊响住自由,加上從小與父母已經缺乏溝通,彼此之間有著很多格格不入和不了解,洪溝也漸漸形成。在那些暴風的日子,相信我也令父母相當頭痛,然而即使我反叛、想學壞,但壓根兒我還是知道什麼是對是錯,知道有些界線是不能越過的,就這樣一直沒有出岔子,現在明白,全是上帝的保守!
一個喜歡作夢的人,心思細密、感情豐富,郤在學習上難以專心。我便是好例子,中學的成績仍是平平,有時甚至強差人意。中二開始,學習、成績便成為我的負擔,無形的壓力來自父母和制度本身,這些壓力令我感到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,這種感覺越強,我在學習上越感吃力,是惡性循環的死胡同。結果勉強完成公開考試,成績一如所料的不理想,這時另一個轉捩點出現,是我再一次遇上上帝,並且讓我經歷了一次奇蹟。考試成績強差人意,接著就要考慮前途問題,何去何從是當時最令我困惑的。當時最佳的選擇應該是重讀,可是那麼爛的成績能到哪裡重讀呢?那時上帝在我身邊安排小天使,兩位基督徒同學在最關鍵的時刻,給我適切的支持和安慰,我的心從急如鹿撞,到平安放心,奇蹟已經發生,更大的奇蹟是我能原校重讀,這對於我的成績而言是不太可能的事,但上帝仍給我機會,重來一次。那天,我再一次決志,因為上帝從沒有離我而去,是那一次奇蹟叫我重回上帝身邊。
既然上帝給我重讀的機會,我也收拾心情,認真地珍惜那一次的機會,在學習算是盡了己力,重考的成績可以向父母及自己作個交待。同時,我也開始了教會的團契生活,隨後也參加崇拜、主日學,與上帝建立更親密的關係,亦在團契裡事奉。那可算是我與上帝的蜜月期,享受教會生活,也同時求智慧去處理與父母的關係、及自己的感情事。那時的我很喜歡寫日記,是我的一種抒發情感的方式,日記都是生活瑣事、少女心事,偶爾拾來回味,總令人會心微笑,為那青春歲月而歡呼!
人生的二十年就如此茫茫然的過去,別了校園我開始踏入另一個階段 – 工作。重大的轉捩點在第三個十年發生,便是留學。論經濟能力、讀書能力,作為一個小文員,留學對我而言本來像個夢,有這樣希望過,但沒有認真考慮過,在父母的鼓勵和支持下,我決定踏出這一步。那時正處於移民潮的年代,身邊很多朋友都離開香港,有的移民,有的留學,每次送機我有一個奇怪的想法,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被送的主角,終於在九零年的那個深秋,我在機場成為主角,飄洋過海來到澳大利亞。孤身離家,需要相當大的勇氣,何況我是溫室裡的小花一朵,我帶著兩件行李、一點冒險精神,與上帝一同踏上不知道的未來。誰也想不到,兩年的留學生涯,令我以後的人生有著翻天覆地的改變,在澳大利亞,我偶上了今天的至愛伴侶;與上帝的關係曾經退至谷底;透過作為留學生的生活體驗,讓我大開眼界,我得以跳出自卑的框框;最後我甚至選擇這片土地作為我新的家園。一切都是從留學開始,假如我沒有走這一步,我的人生又會如何?多有趣的奇想。
我的第三個十年,由留學開始、工作、結婚、移民,還有受浸,經歷的是一般人平常不過的階段,但我還是要感恩,上帝在那十年給我的祝福滿滿,甚至多過我所想所求。留學的日子我曾經任性,以為可以逃避,不見上帝,但祂總是安排天使給我,讓我知道祂愛我。當上帝問我要祂,還是當時未信主的他的時候,我知道除祂以外,沒有別的選擇,意想不到的是,學會放手的時候,上帝便將他也給我,讓我們可以在祂的祝福下承諾婚盟。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,我深深體會自己只能像連於葡萄樹的枝子,不會再離開上帝。
結婚是人生的另一個階段,兩口子享受新婚的二人世界,同心建立家庭、活躍於教會生活,只是我們仍懷念在澳大利亞的日子,那裡的環境優美、空氣清新、民風樸實等都是我們所喜歡的,終於我們決定移民,尋找我們所響往的生活模式。離開親友、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,當然不容易,期間心情也會七上八下的,但結果還是向理想進發。
在澳大利亞安頓下來,第四個十年,我們成為父母,小生命在計劃中出現,滿以為平順的新生活從那刻開始。可是人生的道路本來就不平順,過了三十年,人開始體會何謂「不如意事常八九」,生命裡原來有很多無奈、意外,有太多事情不能控制。婚姻生活受一些外在因素影響而變質,我的情緒在低落的深淵,近乎崩潰。這次我沒有離開上帝,但祂郤容許我在谷底徘徊苦思,人前我仍然堅強,若無其事,但內心深處瀰漫著黑暗。這樣的日子活了五年,綑住我的是人性最醜陋的憎恨、埋怨、苦毒、等負面的情緒。那些困擾我生活、心情的事情,表面上是處理了,但在我內心深處,我自己最明白,其實是我的心未得到處理。人說「福無重至;禍不單行」,期間我曾經小產,及至身體復元後再度懷孕,又意外右小腿骨拆,幸好上帝保守腹中胎兒,但我郤用了半年時間去養傷,重新學習走路,好不容易熬過那些日子,在女兒出生前腳傷已復原。提起動手術,我也有好幾次經驗。事實上,我的身體算很健康,底子不錯,但生來我的眼睛便是一個缺憾,小時候因為要帶眼鏡,常被人當怪物看待,從小我便不喜歡架眼鏡,但無奈還是要接受現實。由於是天生的問題,所以父母一直希望透過手術,為我改善睫毛倒生的問題。我也忘記我的眼睛動過幾多次手術,總之最後一次是十七歲那年,手術是成功了,只是我這輩子恐怕也不能沒有眼鏡。那次骨拆,照平常的治療,只要打石膏便可以,但我當時有身孕,只有動手術放入金屬枝,才能保證我的小腿能在生產前復元。手術成功,但有後遺症,我發現膝蓋常隱隱作痛,結果在五年後,又動另一次手術將金屬枝取出,這才真正恢復正常。
經歷了那麼多事,我一直不敢問上帝「為什麼」,我彷彿知道祂要我上一課,但那頑抗的心一直不願接受上帝的引導和醫治,直到那一天,上帝說要我將這包袱完全的放下,祂不要再看見我困在痛苦的囚室中,幾乎連婚姻關係都要賠上。我又再次經歷被鬆綁的奇蹟,當學會放手的那刻,同時我也學會了寬恕與接納,負了五年的包袱,原來可以那麼輕省。經一事,長一智,我更認識自己,也更積極修復曾經破裂的關係,這項工程艱鉅,但在祂沒有難成的事,我知祂只有祝福沒有咒詛。
轉眼人已到壯年,第四個十年將要過去,眸然回首,第一個十年,人還是胡里胡塗、無憂無慮,活在父母的護蔭下;第二個十年,是吸收知識的黃金期,也是多姿多采人生的序樂,亦是這時候遇見上帝;第三個十年,是衝鋒陷陣的忙碌期,為事業忙、戀愛忙、家庭忙、生兒育女忙,沒有時間靜下來。到第四個十年,是養專處優期,這時候無論事業、家庭、兒女、經濟都進入軌道,終於有空間給自己安靜,本來只想回憶一下我走過的人生片段,結果成了過千字的小自傳。筆觸至此,看見上帝的恩典、帶領和保守,假如我沒有遇上祂,我的人生又會如何?到底還有沒有今天的我?如果上帝容許,我希望還有多幾個十年,讓我繼續學習和體驗,如何面對人生的各樣挑戰,同時將我所經歷的上帝,與更多人分享。

1 comment:
家姐, 讀了這文章, 我認識你更多了! 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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